一叶且或扬意，虫声有足引心。

2007年1月1日

上次见K还是在去年12月27日，当时又是接她从温江的学校回来。多少次相同经历证明，对我而言，真正快乐的日子就只在“从上一次见面挥手作别到我已不能再凭空说服自己她仍爱我之前的那大约短短的几天”。据此有时我不无夸大地设想：如果能确定她是永远爱我的，那即使永远不见她也是快乐的。

然而不能，所以就需经常见面核实，比如今天下午6点，我就下定主意给K发短信，约她明天出来耍。

短信都写好了，手机突然没电，自动关机，可谓天意。而后来我回到家，充好了电，却不仅失去了约她出来耍的勇气，也失去了约她出来耍的兴趣。明天再说吧，《圣经》上不是说过么：

“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所以明天是否约她，又能否约得到，这种焦虑还是睡醒了之后再说吧……

1月10日

现在看上次的日记，觉得当时的担心都很多余。事实上第二天不仅约到了她（其实是她主动约我），连第三天我们也都在一起——伙同D夫妇等人去双楠伊藤“玩乐吧”比较尽兴地耍了一天。

（但那又如何？日记整理过程中，我常常生出一些感慨，比如有些细碎不成事的在如今之我看来简直没任何记录价值的东西，当日之我却津津乐道，描摹颇细，真是可笑。就拿这1月10日的日记作例，原文就老老实实地写着“在‘玩乐吧’耍的这天，感到K对我又好了很多：不仅关切地问过我饿不饿，还在我偶尔当着D夫妇的面轻轻地搂下她的腰时，不甚躲闪。一次在我玩那里的电子游戏机时她还把手撑在我肩膀上，看着我玩……”

 确实，即使“把手撑在我肩膀上，看着我玩”，那又如何？在南苑三舍607阳台上吻着Z湿润精巧的嘴唇时，我不是认为她是我生命全部意义之所在么？然而，事实总是不断证明——“我们自认为喜欢过的那些女人之于我们不过如沿路风景之于过客：风景自无心于过客，亦何曾是过客目的所在”，又何必执着？

说到底，爱情不过是一场惟“我”独尊的戏，是林白所谓的“一个人的战争”，重要的只是“我爱”，至于“爱谁”，又有多大差别？可以设想，在2003年的夏天，如果我不爱上Z,也会爱上其他人；在2006年的秋天，如果我不是和K去广安，也会和其他人去任何地方。若从现代语言学的角度来解读我的爱情，可以说我就是“所指”，我喜欢过的女人都是“能指”，根据索绪尔的观点“能指和所指间的联系是任意的”，也即是说，我和这些女人相遇并不具有什么特别真实可信的理由，不过只是偶然性的胡乱所为，而被我们拣懒地“约定俗成”地认作“缘分”；索绪尔又认为能指间功能具有可以替代性，因此我在这里把她们仅仅命名为“Z”、“K”等，除了避免提及真名外，还在于这样可以更抽象而简单明了地体现这些女人作为“能指符号”所具有的“彼此间可替代性”这种特质。

语言学太复杂，另作一通俗比喻：我就是电脑主机，Z、K等人就是显示器。主机自然离不开显示器，但不管是接黑白的还是彩色的，15寸的还是21寸的显示器，都能正常运行，而且无论在哪一个显示器上，也仅仅只是依然故我地运行同样的程序罢了。

可以想见，很多时候爱情无非是我们借以展示自己美丽与哀愁的舞台。我们所爱的人不会长久地属于我们，而我们大概也不会长久地去爱一个人，譬如K仅仅是一段时间内的“我的K”，但我们经历过的这些感情——“我对K的爱”，哪怕过期，哪怕褪色，哪怕变质，却仍始终是自己的。

既然是自己的，没有不敝帚自珍的，于是我们在这舞台上，卖力地反复表演着：铿锵自己的台词，穿插哭泣和微笑，让聚光灯追随且仅仅追随着自己的身影。而那爱的对像，是在舞台的暗处，还是在黑黢黢的看台上，是血肉之躯还是仅仅一个木质道具，谁又在意？！我们对它仅有的一点小小要求不过是适时给点反应，配合或呼应下精彩的表演就行了。）

10月8日

因为之前的不愉快，国庆黄金周那几天我就没有和K联系过。（冷战，双方惯用的令人发指的小伎俩。）但昨天还是忍不住给K发了条短信，问她这几天怎样，有没有去温江上班。

她若再不回复，我就要发飙了。已冲动地织就一段措词精到、情理兼备、亦亢亦卑、又骂又哄、半威胁半乞求，既有几分留恋又有多少绝决，似波澜不兴实暗流汹涌的短信。反复看三遍后，存在手机“草稿箱”内，准备睡前发出，自信此短信之于我俩的关系，正如原子弹之于广岛。可惜手机正在三米外充电，我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懒得去拿，改天照抄一份存在日记里吧。

好在她不算太迟地回复了（竟然只隔了一个多小时就回复了！翻开那部薄薄几页且内容贫瘠的《引心与K短信来往史》你就可以知道，这已算是较快的一次了。），避免了冷战升级为一场会导致我俩苟延残喘的关系立马终结的核大战——这种惊险成功拯救的反面就是库布里克的《奇爱博士》。

子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言用于形容我和K之间的关系，丝毫不忒。其实，如果把爱情比喻成一间小屋，那我和K几乎从未在这小屋里一起待过。大家相处的这几年，不过是她狐疑不决地在小屋敞开的前门徘徊，不知是否应该进来的几年；也是引心耐着性子在敞开的后门踟躇，不知是否该出去的几年。最后，当她掂着脚，依旧满脸疑云地探进来半个身子时引心已经几乎下定决心抽身离去了。大家相隔最近的距离，也仍是爱的小屋中最远的距离——比一个飞吻所能达到的距离还远，还不真实，还不值得信赖。

而就是这一艰难达到的距离，也不过是一霎那的事儿。贴前门站定的k和贴后门站定的引心在这一霎那脸上浮现的笑意庶几可以说是表达了一种相逢的惊喜——张爱玲所谓“你也在这里？”的那种按捺住了的大欢喜。不过大家立即理性地心有灵犀地（在这点上倒是难得地心有灵犀！）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于是换上一副矫柔造作的微笑，同时在内心深处开始为这段又长又无谓的鸡肋般的感情编撰虚情假意的悼词，琢磨如何不留麻烦地摆脱对方。(为此K不惜纡尊俯就地展示了她不轻易示人的肉麻一面。“你这么优秀，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平时除了奚落我，泼我冷水，一句好话没有的K假惺惺地说，拙劣地拍了一个陈腐俗套得令人面红耳赤的马屁……) 

需要诚实地指出的是，当此时，我在恶心对方这方面也没落下风，如此这般地行事……最后导致看官们只听得咣当一声，二人各摔前后门去也……不过这是后话，暂不表，且待引心整理到那时的日记时再详细道来吧。

10月12日

刚才发短信问K：“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如何？”

肉包子打狗。

气愤。又一次觉得她脾气简直太怪了——当然不只是因为短信这样的事情而已，还有很多。

还记得好几个月前，还未毕业的我们在新城市广场新开的那家“仙踪林”喝水时，她莫名其妙流的眼泪（据我分析，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找到满意的男朋友，没别的女人幸福吧）。当时我觉得她流泪的样子又可怜又难看，好像人一下就老了很多，青春都不在了似的。（我以前总是天真地幻想女人流泪的时候都很美，直到那次真的看到她在我面前哭，我才明白“女人哭比笑好看”至少不是一个充分必要的命题。）当时我同情她，心疼她，握住她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慰。而如今眼目下我的新想法是：如果她不多少改变下自己的脾气，哭的时候还多着呢，况且这样的哭实在不怎么值得同情安慰，乃是自找的。

10月14日

白天和我们小圈子内的D夫妇等人去文殊坊耍。待到华灯初上，我又独自开车去接K，和她手牵手重游此地。

这次牵她的手是有史以来最自然的一次，她很听话。

不知怎地，当她在我面前时，我总不能将这个眼前的“她”和那一个不见面时的“她”（那一个电话里的，短信里的，在她朋友嘴里提到的，大家不联系时多半靠想象和推理才能呈现的“她”）的形象合二为一：这个眼前的“她”是活泼、热情、听话的，甚至有点点和她不熟之人难以察觉的调皮……总之，惹人怜爱；而不见面时的“她”的形象则是常常是无情无义、冷血、没有礼貌、自私、不在乎别人感受的……总之，让人难以爱而易于恨。

也许我对她总是拿不定主意的原因就在于K是这两副截然相反的面孔的合体——意欲好好爱她的时候，她的种种冷言冷语就在耳畔刺耳地聒噪，让人不寒而栗，不敢投入忘情地去爱她，比如国庆前夕的那次通话；忍受不了要挥手自兹去时，偏又有些她偶然为之的琐碎而不实的小情意、小恩惠可记恋（不过大多数时候要想在她举手投足眄睐顾盼间捕捉到爱我的征候，无疑是缘木求鱼），让人下不了离去的决心，比如这次牵手。

细想来和K手牵手逛文殊坊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么？我是说，在以后回想起来，它能说明什么？比如，能说明她爱过我而我也爱过她之类的事实么？

很难说。很难说。我在某年某月某日，牵了某个女人的手逛文殊坊，这在以后也许将什么都不说明，什么都不指向。这不会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不过，至少在当时，我感到快乐，这就够了，其他一切想法都是虚妄，我从未奢望亦不敢奢望得到更多！

10月29日

今天的日子和昨天相比不值一提。

昨天在温江吃火锅兔时我就在琢磨给K发短信约她出来玩的措辞——带着自我感觉希望不大的郁闷心情。

上星期开车送她去了趟学校，大家也就是在车上相处了半个多小时。再上溯一个星期，我们在文殊坊手牵手固然很快活，也没在一起待多长时间她就又去参加同事的聚会去了。这么十多二十天却只有屈指可数的两三个小时大家是见面了的，这不能不让人有理由悲观地预言：如果这天再约不出她来，恐怕彼此间就这么慢慢淡下去了……

正胡思乱想，她居然主动来电约我唱歌。最后我们还是决定打羽毛球。（经常就是这样：对她热情似火，她就爱理不理；对她不再期待，她倒主动逢迎。而我呢，在她爱理不理我的时候，最爱她；她对我一热情，我虽然高兴，但慢慢还是还是会暗自觉得此人不过尔尔。看来男女双方在感情方面，没有最贱，只有更贱。）只要她一出现，我背后对她那些无良想法——一切的埋怨和不理解，就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只看到她眼前的好了。但即使我再高兴，也很少当面对她说“我爱你”之类的话。因为总觉得见到她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都这么熟了，当面说“我爱你”这类的话自觉有些做作、别扭、好笑。同时也因为我知道她不吃甜言蜜语这一套。是啊，都云爱是做出来的，说抵甚用？基于这种种原因，就是在我俩亲密接触的时候，也是要么暗自默默摸索，要么顾左右而言它，不会把这些甜言蜜语用作情欲的催化剂。                                        

 在川大打了羽毛球，我们手牵手在学校走，到我们常去的卖过刊的地方晃了会，就驱车到位于城市另一边的“蓉锦一号”吃晚饭。饭后在引心好不容易凭借相当糟糕的倒车技术从混乱拥挤不堪的停车地点把车开出来后——感谢上帝，他既没有擦挂左前方的宝马又没有撞到右后方的“霸道”——我们就去逛市中心的摩尔百盛，将车停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负三层。

在负三层等电梯上一楼时，我见四下无人（请注意是“暂时”的，一分钟后也不知从哪里一下就冒出好几对该死的红男绿女），一把从背后搂住K，一顿好啃。K忙一叠声地说：“这是公共场所哦。” 好可爱！（感谢这个深沉的暗无天日的公共场所！）

晚上送她回家后我也很累了，但感觉很开心，借用百玩不厌的《大富翁4》中莎拉公主的口头禅来说就是：“得意的一天！”                                     

附：               引心和K情感变化示意表

引心对K热情——》K冷淡——》引心更爱K——》K更冷淡——》引心受不了冷淡，变得绝望，对K冷淡——》K对引心热情——》引心受到激励，开始感到快乐，继而觉得K也不过如此，对K的态度由热情变为冷静——》K察觉这个男人爱她其实并不深，天涯何处无男人，于是K也恢复冷淡——》引心觉得K又变得无法把握，重又对K生出热情来

11月2日

总感觉自己得到的爱情太少了……

想对K说而又不会去说的一些话：

不给你发短信不是不想你，是怕你不回复（经常是这样）使我心里没个底，感觉很不舒服。如果你积极回我的短信，那我还不一天给你发N条啊。

和你见面前一个星期（现在通常是至少要等这么久的）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每每杞人忧天地自寻烦恼，想你是不是又改变了主意——毕竟女人是多变的，而我又还没和你真正发生什么关系。

而和你见面后的一个星期中我心里塌实，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一心一意，认认真真。因为通过见面，一般能切实体味到你对我的好，继而确信有把握得到你的爱，这导致心态平和。但这种良好状态——在这种良好状态里我甚至不那么想你，甚至可以说在这个时期内我是不爱你的，因为我认定你爱我——只持续很短的时间（啊，常常还要少于一个星期）。随着不见面的日子的累积，我又开始惴惴于我幻想中的你可能的变心，开始怀疑这么长时间的不见面是否已使我对你失去了控制（精神上的）。于是我又开始热切地想你。焦虑地盼望着早点见到你，好再确定下我被爱的幸福（虽然我再清楚不过你对我的喜欢从来都没有比“一点点”更多……）这个时候，我是最爱你的。

那么，见面的那短短的时光呢？这是些令人眩晕的时光！在这些时光中，我被情欲和色欲包裹着，灼烧着，为此处心积虑，甚至常常来不及多想是否爱你！大部分爱的感觉反而是由回忆所勾起的，见面的时候只当是寻常，不希罕，亦不动人。

11月7日

昨天上午在网上向她表白了，说：“你认真考虑下，做我的女朋友吧。”她的回答措辞很巧妙：“一大清早就让我考虑这么严重的事情……”这等于说:“亲爱的，这事儿没有时间表。”

此次会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双方未就彼此关心的问题达成任何共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表白，此次表白的起因是我上周六得知她很可能报名参加了本地某黄色小报组织的所谓“11月11日光棍节单身白领派对”——淫荡的派对，充满色狼和荡妇，这是不言而喻而又众所周知的。虽然据K的闺蜜D夫人透露，只是她妈帮她拿回了报名表格，并不一定真报了。不过这插曲毕竟增强了我的危机感，让人想起《大富翁4》里面主持乐透摇奖的mm抛着媚眼说的那句话——“希望下次得奖者就是你，行动要快哦！”是啊，引心，行动要快哦！

今天早上我又问她考虑清楚没有。她说不急。在不耐烦地听取了引心说的好些肉麻的好话后，K表示，我不能给她以安全感。她同时指出，我缺乏上进心。她最后强调，要有房子、车子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且这些东西既要现成又必须全由在下劳动所得。（很好，如果抢银行也算一种快速致富的正当劳动的话！)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又拖起了。”引心事后无奈地摊开双手，哭笑不得地对密切关注此事的D夫妇说。

现在的女人真现实啊，对这些女人来说爱情是一次大的交易。这种女人和妓女的区别在于前者只打算高价卖一次，后者打算薄利多销，低价卖n次。两者的区别还在于后者坦然地出卖肉体而不出卖灵魂，前者打着爱的幌子却灵魂和肉体都卖，且肉体卖价虚高（特别是自称处女的，以为就可凭此漫天要价了），灵魂则纯属搭售贱卖！相比之下，妓女反而纯洁得多了。当然，我这里并非指K就属于这样一类女人，疑似罢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爱还是仅仅因为不甘心前功尽弃而追她的了。不知什么时候，我听说这么一个经济学上的段子。说是一个人晚上去看电影，结果去的路上把提前买的电影票丢了，那么他是回家呢还是继续走去电影院，临时买张票看这场电影呢？据说某知名经济学专家的建议是大家继续前去电影院买票看电影，在他看来，这在经济学上是最合算的。我觉得这个段子不错，我相信这位学者的话，虽然现在我感到有些茫然——正如同掉了电影票，但我仍会继续赶去看电影，除非连窗口的票都卖完了！

不，即使窗口票卖完了，我仍要站在外面“吊票”，直到电影散场。反正至少今晚是铁了心的用来耗在看这场电影上面了……

 11月12日

下午5点去梁家巷接K，本约好了一起去找D夫妇耍，K临时突然又说不去。（虽然这对我来说求之不得，但是说句公道话，很讨厌这种无故爽约的做法。）

于是，在我的提议下，我们开车去通往双流路上的（就在永康森林公园旁）一家不知名但味道很不错的小店（因地方偏僻，店堂简陋，看起怪瘆人的。特别在晚上，简直是黑店的影印本。）吃鳝鱼。

吃完又脆又嫩的鳝鱼后时间尚早——才7点过，（确实也不敢在那里呆太久。空荡荡的店堂内几盏昏暗摇曳的电灯，将除我们这对男女外唯一一桌食客——斜对面桌子几个面相不善、膀大腰圆的家伙——的扭曲黑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布满肮脏黑点的墙上，更显狰狞。）我们便开车在城里东南西北地压马路，同时继续研讨我们之间所谓的感情问题。

还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难道说和女人争辩能解决关于感情方面的任何问题么？哪怕对方是一个如K般自认为理性的女人？不能啊，兄弟们，要知道说服一个女人可比征服一个女人难得多！

不过此夜我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旁敲侧击地知道她没参加昨日伪善的光棍节白领聚会，至少一路上我的右手更多时间是在抚摩她的左手而并非如它一贯乐于干的那样——沉醉于摆弄变速器的挡把（和我一样喜欢开手动挡的司机同仁，你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只有当车上副驾室坐的是自己喜欢的mm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动波的好处呢？）

缓慢的，大多时候顽强稳定地挂着三挡的富康车，在蓉城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的夜里无目的地行驶着，却不属于这个夜，只如同一个幽灵，无声地穿过，带着微弱的欢欣和更多的叹息。（和《包法利夫人》中那辆从教堂出发，漫无目的行走的马车上充盈的快乐是不能比的。）路上过往车辆的司机不时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到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时，旁边卡车上一个色迷迷的大胡子探头探脑向我们这边看，K连忙升起茶色车窗。

我们的压马路路线：东南到新会展，南到武侯大道、八一家具城，北到梁家巷过去一点点，西到光华大道跨三环桥下。

这就是亨伯特与lolita，

这就是引心与K，

不能环美国，环成都也行，

不能做爱，牵手也成。

……

11月19日

今天是星期天，一大早我就在推敲等会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怎样措辞才能定好下午的约会。

想了很多方案。比如：如果她说她下午要去家教，我就说我去接送她；如果她下午没事，我就建议和她一起看我买的碟子——《黑色大丽花》（虽然还没想好在哪里看比较合适);实在她下午有事，我就建议一起吃晚饭……

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她手机居然一天都关机……

百虑难免一疏，这次“关机门事件”告诉我们。

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苦心孤诣，费力淘神，这是劳而无功的。种种迹象表明，从我2月14日开始追她到现在，感情上几无任何进展。有理由相信，现在我们之间和2月14日前的唯一区别在于：2006年2月14日之前3/5的饭局由我买单，14日之后此比例迅速上升为9/10。而大家作为同学、食客、聊伴、票友的关系并无丝毫改变。事实上一直以来我总是提醒自己对她不要太在意了，因为很显然她这个人并不可靠，犯不着在她身上投入过多感情和精力，甚至金钱。对待这样的人在很多地方一定要看得开，要做到随时能转身离去（收放自如），随时准备平静地接受最坏的结果，不对她在将来某天可能的离去以至于投入别人的怀抱而感到惊讶。（由于才地震，趁热打个比喻：正如目前正在热火朝天修建中的灾区过渡安置房，无论修得多好，干劲多大，也不过是2－3年的使命，过了就拆了。当时我和K之间的关系，也就像这样，大家——主要是我——所努力搭建的那闪耀着廉价珠宝般光芒的一切，都是临时性质的，现在看来都无不体现了那八字真言：承上启下，继往开来。）

放心，替我捏一把汗的朋友们，我不会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笼子的。且我身心的投入也要视对方的反应而定。世俗的爱情，正如市场经济——在市场经济中，每投入一种产品，厂家都要预先调查，要消费者喜欢，而自己也盈利，才投入，否则傻瓜才干。K说过爱情是世俗的，所以我也就只能以眼还眼，给她这样的爱。而且一旦确定追不到她，我就再不理这个家伙了，不可能还当朋友，就我像对Z以及其他很多女人那样。

K、Z、X、W……引心不可能当你们的朋友，引心只能真心真意地爱你们、恨你们、冷淡你们，而绝不（绝不！）愿假情假意地做你们“施舍”的所谓的“朋友”。我引心永远不屑为之，永远（如果说有来生的话，那就不仅是这辈子的永远，还要包括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N辈子的永远）不屑你们那如豆腐渣般的“友情”！

11月23日

昨天晚上去同事家吃饭。虽然同事照顾得很周到，但到7点40我还是不好意思地匆匆告辞了，因为K今晚加班值夜（在温江），我献殷勤说要去接她。（我需要每次都强调我们之间每月见面的次数比感情和睦的老夫老妻每月做爱的次数还要少么？但如果我不强调这点的话，你们大概就难以正确理解我接下来的一些失常表现。）

开车去温江的路上，虽然时间尚早（K9点半下班），但我也是心急火燎的，生怕因种种不测之原因不能准时到达，甚至于有好几次自认为走错了路而将车停在路旁绝望地拦截被黑夜涂抹得鬼鬼祟祟的来往行人——“请问，去温江是不是还要往前走？我怀疑我走过了。”“不知道。”“白痴！”我不快地咕哝着继续往前开。“请问，这个口子往左拐是到xx大学么？”“这个路口无法左拐。”“#%&^*$……”（要真走错了才是活见鬼，那么笔直的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呢）——也有好几次精神恍惚中闯了红灯。最后，还不到9点，因思绪缥缈焦躁不安而导致野蛮行车但有幸并未因此在路上挂掉的引心就到达了K的值班所在地。

接到mm，在回城的路上，我一边与之聊天，交流精神之爱，一面与之“手语”，传达肉体之情。但无论精神和肉体，都是老生常谈。快乐，但了无新意。

等我回到家，都要11点了。和开车去接K时的心情大不一样，由于又一次确认彼此间微妙的感觉，我心情宁静，体会到伊壁鸠鲁式的幸福——不觉痛苦。

《圣经》上说得好：“爱是长久忍耐。”为什么要长久忍耐呢，具体到爱情其实就是因为爱情是种持续的折磨。为了对付这种持续折磨，想处于爱中的人就只好培养自己“长久忍耐”的德行了。而在爱情的种种持续不断的折磨中，最大最常见的的一种折磨在于要不断地通过细枝末节重新确认“被爱”这样一个事实。这类爱情的中心往往是“终风且暴”的，其典型代表是《追忆似水年华》里斯万的爱情。

在这类爱情中，重要的不是去增进快乐，而是减少痛苦，不是“无病强身”，而只是“有病治病”。确实，在这类爱情中，我们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相见，就像上医院，而不是下馆子。上医院看病有两种结果，治愈或者死亡。这类爱情也是这样，要么分手要么结婚。

（当斯万发现自己根本不爱奥黛特时候，他就决定和她结婚了。是啊，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当然应清楚爱和婚姻是什么关系。当加缪笔下的“局外人”被他女朋友问到愿意不愿意跟她结婚时，加缪写道：“我（‘局外人’默而索）说怎样都行，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结。于是，她想知道我是否爱她。我说我已经说过一次了，这种话毫无意义，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大概是不爱的。她说:‘那又为什么娶我呢？’我跟她说这无关紧要，如果她想，我们可以结婚。再说，是她要跟我结婚的，我只要说行就完了。她说婚姻是件大事。我回答说：‘不。’”）

12月11日

看不到K的日子太多了！多得来再和两个K同时保持这样的来往也能并行不悖。如果把我炽热而深沉的爱比作滔滔而下的江水的话，现在它正受阻于我和K之间不明关系的这道狭沟。少许爱挣扎着进去了，但被狭沟扭曲成鸡肠鼠肚。更多的爱意苦于英雄无用武之地，正不耐烦地在狭沟口附近激荡着，盲目地消耗着满溢的热情。在这种情况下，碰着其他缺口，我的爱当然也很愿意一试身手，看能否另外冲出一条真正可供奔腾的大河来。

因此，种种相关尝试是一直在进行中的，为打发见不着K的那些时光，也为K离去后的那些岁月作预防万一的准备。通俗点来说就是“找备胎”吧。

不少人认为在恋爱时“找备胎”是不道德的。但既然19世纪的法国学者在谈到17世纪的本土风尚时，说出“娼妓制度是和谐家庭的保障”之类的话，都能赢得几处掌声，那引心在改革开放深入进行的21世纪面向我国和谐发展的美好未来发表“‘备胎’有助于恋爱取得决定性胜利”的言论，诸君也请暂缓切齿。道理很简单，想想深夜在野外开车的人们，很多时候不就是因为想到车上还有备胎，才能心情舒畅地熬过那些坎坷路程和漫漫长夜么？如果没有意向性的“下家”，那些冲进老板办公室要求加薪的职员们会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激烈壮怀并每每意料之外地如愿以偿么？同理，在恋爱中，有多少次难道不就仅仅是因为本身有“备胎”，才使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鼓足勇气，在不知道眼前人是真挣扎还是假反抗的时候，笨手笨脚但又一往无前地成功解开mm上衣的第一个纽扣么？

是的，人常说：“豁出去了，大不了……”这“大不了”后面就是“备胎”。有“大不了”才能“豁出去”。而这样的“豁出去”往往效果显著：老板让步了，mm屈从了。          

所以我要说“备胎”有助于恋爱取得决定性胜利。但即使不胜，又如何呢，有备胎嘛，唯一的麻烦也许只在于你要赶紧为转正的“备胎”再物色一个新“备胎”了……

除了“备胎”，在恋爱中合理调配态度的冷热也是进行一次成功恋情的必需技巧。中国传统水墨画讲求“留白”，着墨处则强调“浓淡”。“留白”以出意境，“浓淡”以别层次。恋爱也如是：一段时间突然不联系，这就是“爱的留白”；对女人而言，上次让牵手拥抱接吻，这次只让牵手，下次又给抱下，这就是“爱的浓淡”。

一般而言，谁在爱情中占主导地位，谁就可以凭借这些技巧左右对方左右爱：既不让爱“熄火”，也防止它把东西“烧糊”。但有时，处于追求者地位（常常就是弱势）的那一方，偶一用之，也可能获得出其不意的好效果。以我为例：前段时间我去雅安耍的那个周末就没联系K（以前我是每个周末不管自己有没情绪都要程序化地约她一次的，即使不约，也会发几条诸如“好想你哦”之类通篇废话的短信以显示自己在百忙之中亦从未中止过对她的思念……），决定狠下心暂时不理她一段时间，结果我从雅安归来的次日，K就在网上主动约我晚上见面，一起看《云水谣》，还第一次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很久没见了，居然还有点想念。”

12月21日

昨天是我生日，过得不太好。虽然和K一起吃了必胜客，又看了《满城尽带黄金甲》，但能感到K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淡：她的手仅仅是在见面伊始、电影刚开场以及打的送她回家时象征性地让我意犹未尽地牵了下——就像某些代言内地品牌的港台大腕，由于吃了票子，身不由己地远道赶来参加几场商家组织的见面会，带着疲倦不胜其烦地摆几个pose，便脚底抹油，开溜了——而在这部用众多挤压变形的半截“馒头”向男人献媚的影片漫长的放映过程中，却不让我有第二次机会紧紧握住（这让我颇为沮丧，以至直到电影散场后好一会都仍难过得不想说话）……

送了我一盒蛋糕，“元祖”的。（现在我已经记不起那是怎样的一盒蛋糕了，味道更是无法考证。想来那些不爱我们的女人总是送给我们吃的东西，我们对自己不爱的女人也如法炮制。食品吃了就了了，过后谁还记得？这正和双方苟且一时的关系相得益彰。请问——我的Z喜欢用的词，当然，现在Z早不是“我的”了——如果不是我当天记下了而今天又因整理日记而重新看到了，谁还会记得世上曾经存在过一盒K送给我的“元祖”蛋糕呢？诚然，送我们可以保存的东西，也不一定意味着什么，比如Z以前随手给我的显然是属于她当时同居男友的球星公仔，以及K明年12月20日将要送我的来历不明疑似女款的那条鄂尔多斯方格子花纹羊毛围巾。都是些二手货罢了，其中的情意还不如专程买来的吃食呢。）

尽管对她的冷淡我心头很不是滋味。但是K能陪我过生日（是星期四，而非周末！）；上午还发短信祝我生日快乐；晚上下出租车时也不忘再次说祝我生日快乐的话。很不错了！很不错了！就对方所具有的人性潜质而言，已经很不错了，甚至可以说已超水平发挥了，夫何复求？

不很喜欢总比不喜欢好，强颜欢笑总比失声痛哭好，假装的激情总比赤裸裸的冷淡好罢。

总之，一切都好，只要不当真就好……

8月12日

昨天总算又见到K了，已经近三个星期没看到她了，由于期待得过久，人都变得麻木了，变得无所谓起来，甚至变得对此期待感到不解和厌倦。

见到她又有什么意思呢？关系又会有什么起色呢？出于对对方的了解，答案当然是忧郁地否定的。然而还是要见到她，似乎见到她虽是一项所费不赀而乐趣甚微（有时甚至是“悲从中来”）的社交活动，但正如不少对国际国内重大新闻并不热心的读者，出于传播学上所谓要“监测环境信息”的需要，每天还是要先心不在焉地浏览下晚报头几版的新闻标题，看看世界是否安定，人民是否安居乐业，然后才能全身心投入其他版面的阅读中。对我来说，也需要每一两个星期和K见次面，确定下彼此间的感情是否健在，然后才能安心去做其他事情。

不过真要见不着也没什么啊。昨天我在约定地点等她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她临时又敷衍我，不出来，那也没什么，我就赶快回家，大概还赶得上看中国队和德国队的篮球友谊赛下半场，或许还更有意思得多。

不过当女人不被期待时，往往就能如约而至。所以我还是见到了K。

果然老样子，对我很冷淡。实践经验告诉我，“太在乎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是种情感幼稚病的症状，这和“把爱写在脸上挂在嘴边”同样是恋爱之大忌。所以我心中理性的一面始终在感性一面的耳边聒噪，说管她对我态度如何，都应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从容待之。“反正不要指望她真正对你会有好好嘛。”在理性的我看来，引心应该抱一种买福利彩票的心态——偶尔对你好的时候就算中奖了，平时不中是正常。“不要老想着中奖，要想着是为社会和他人作贡献！一旦中了奖，就要低调！低调程度应和中奖大小成正比。”理性的我教训道，并编出“星座说”安慰感性之我：

“K说像你这样的射手座的男的通常比较‘贱皮子’，对他不好反而他更喜欢你。细细想来并不是这样的，你甚至可以反驳她说，这乃是出于射手天生良善的本性。因为射手喜欢自由，对方对你太好了，你会怕辜负对方，于是瞻前顾后，在患得患失中将不大可能有好结果的感情扼死在摇篮中；而对方冷淡，却是给你卸了个包袱，你就可以藉此理直气壮和对方来往，而不用怕感情上伤害到对方。总之像现在这样一切进退都你来掌握，想追就追，不想了就闪人，对方因为不爱你，就不会哭兮兮地来纠缠，使你心软，以至于出现像方鸿渐面对苏文纨的示好一样——在电话中说个‘不’字都难以启齿的尴尬情况。这不好么？”

“确实很好。但还是不能接受。看来我本性中偏偏容不下这个！”感性的我先扪着心，后摊开手，无奈地回答：“因为……每次看到她的冷样儿，我的心也会立刻冷掉一半！（如同股市上所谓的‘恐慌性抛盘’）”

        8月22日

最近和K是不冷不热。

和以前的Z则似热实冷。除了由于工作关系来往几次外，出于某种天真可笑、全无必要的小小报复心(让她看看我现在对她是如何地毫无兴趣，对女人是如何地无所谓，既不恨也不爱，全不似原来那般天真烂漫。你看！大家三年前轰轰烈烈地爱恨过，搞得要死要活的，最后反目成仇，三年后却又像新结识的朋友一样谈笑风生地在一起吃饭了，谁说往事不能如烟又如屁呢？！顺便说一句，如果我对某女毫无兴趣，我与之的谈话必然是毫无忌惮而妙趣横生的，我相信在这方面很多人和我有一样的感受。）、以及基于怀旧情结的好奇心（看看现在再和她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和以前有何不同?大家如何敷衍对方？）、或者仅仅是由于昆德拉所谓“女人收集者”的无聊（这天恰好没事，而她又是女的）……出于这种种杂念，我才和她一起吃了内江黄鲫鱼，陪她逛百联天府，一起坐肯德基，一起打呵欠，深味这无趣的人生，最后送她回双楠的家。

今天凌晨一梦，竟然梦到和Z像很久以前那样缠绵，舌头互相伸入对方嘴中，确实如昆德拉所言，感觉是嘴里塞了一块不吐不快的肉。

       8月28日

26号是K的生日，我送了一根带天使吊坠的银项链给她，另外出于附庸风雅的冒牌读书人的怪癖，我还送了她一本译林出版社新版的精装本的《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因为现在就只出了第一卷）。

在书的扉页上我写上对她的生日祝福以及Polatus的一句名言“一切新知都是回忆。”，然后钤上我的大印。

为什么要送这本书呢，乃是思前想后的结果，可以有多重的解释，这里留个迷，保留点神秘性吧。（事实上没什么好神秘的，送这书的原因，一来是因为自己非常喜欢这部名著，二来是喜欢《情书》这部电影的结尾，第三就是自己多少预感到了绝交会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当时不愿意多想更不愿意写下来而已。

此情可待成追忆，当时已不是惘然！正因早就预见了结果，这给过程中的一切细节增添了感伤之色，同时也给它们镀了一层金，使之更为我所珍视。

K，多少年后的某一天，当你整理书柜的时候，如果又在犄角旮旯里面看到这本书，翻开扉页，看到我拙劣的笔迹歪歪斜斜然而认认真真地写下的“一切新知都是回忆”几个字时，你会不会在不期而至的回忆中想起早被你忘却的和我来往的那几年不那么愉快的岁月呢？到那时，也许你会对我有所保留而不敢过于热烈表示出来的爱有更多的理解吧？在寒风凛冽之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伸出的手若没有紧紧握住另一只手的话是会冻得瑟瑟，惊恐地缩回的，事实上我生怕爱上你，即使爱上也不会承认爱得有多深，因为我知道即使能紧紧握到你的手，也会更加失望地发现：这只手也全然是冰冷的，没有炽热的爱在里面……）

9月13日

一般来说，在不被强迫的情况下，我们写下的总是自己愿意写下的东西，而非客观的东西。连卢梭自己标榜不留余地剖析自我的《忏悔录》也被不少人认为很多地方不够真诚。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说某女贞洁诗亦佳，马上就有人下批语说此女实乃“无耻淫妇，余所深知”……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白底黑字并不代表事实和真理，就是法律条文，也不过是多方利益权衡的产物，非干正义。因此，对引心的日记（何况这里仅仅是整理出的日记的一些片断而已），就更应多个心眼观之。

毕竟很显然的是：无论我以怎样冷静的笔端去描述这段似水年华中的K，以及我俩的感情纠葛，那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而已。何况事实上关于K的有些东西（还有那些虽和K无关，但却有助于使人认清我和K的关系的人和事）我并未记在日记本上（一些记下了的，也不会去整理）——出于不愿意，或当时未来得及记下，而嗣后已无激情和兴致记下这些了。（不过这样也好。有时候记下、记住一些东西是有意义的，但很多时候，正如昆德拉所说：“遗忘：既是彻底的不公平，又是彻底的安慰”。而“不记下”正是通往这种彻底安慰的一个良好开端。）

因此，我的读者们（相当怀疑是否真正有这样的铁杆读者坚持到现在），你们面对的叙述者既不可能亦不情愿将所有东西和盘托出，所以，期望通过阅读本文来了解和判定我和K之间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表达对我或对K的同情或厌恶，都可能弄错。正确的态度应是：我姑妄言之，诸君若有兴趣姑妄听之，听完就拉倒，如此而已……

9月14日

明天周末，三个计划：

A计划：联系K，一起看《夜宴》。

B计划：联系xxx，一起吃晚饭。

C计划：和同事某甲一起去川师踢球。

为了A、B计划，准备了巧克力。为了C计划，准备好了踢球装备。

A计划是主计划，不行则实施B计划，C计划殿后。

自我研判：A计划可能性50％（K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估计连她自己也未必真正清楚明天会干什么。）

          B计划可能性20％（xxx周日要考试，明天多半要看书，不会出来耍。)

          C计划可能性70％（还是兄弟伙些好，约好就出发，不会像娘们儿那么多怪。）

（最终事实证明还是男人比女人可靠，我实施了C计划。）

9月30日

今天下午把我气惨了。我打电话极有礼貌地问K次日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三江耍。（这还不是因为昨天在大家热烈讨论时她含蓄地表达过想去的意愿。我一向是不到万不得已，不给她打电话的。）

她说不去。（很干脆地，彷佛和大家一同去三江耍这样荒谬的事情从未在她纯洁的心灵里崭露过头角。）

我顺便又问了下原因。（请注意，只是“顺便”而已！）

“哎呀，反正去不到。”（很不耐烦地，恼怒地）

我当时想，这真是我自找没趣。什么臭脾气嘛！问你去不去是关心下你，也是客套——本来就知道你多半不会去，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又何必以这样的态度对我？我哪里踩到你的尾巴了?

K不友好的言词和不耐烦的态度让人生气，但事后想来我自己当时对她的态度也相当令人作呕——始终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甚至面带微笑（只可惜她在电话那头看不到）地和她说话，像极了被韩愈形象地描绘为“胁肩谄笑”的那种小人。

（类似这样虽然很小但很伤感情的不愉快在我和K来往的几年间发生得实在太多了，俾人不能不承认且佩服变着花样泼人冷水确实是她的拿手好戏！）

（未完待续）

2006年2月19日

今天有空，那么让我们说说情人节那点事吧。冷静地、简单地……

其实这次情人节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如果这天晚上能以和她一起吃顿饭然后看场电影的方式度过，我就非常高兴了。

在录制节目要结束时，我低声问K，晚上一起吃饭么。凭什么，K说，不动声色。

（是啊，凭什么，引心理解！）

不才继续厚着脸皮说，那天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去看电影的么。

（嗯，回避关键问题）

平白无故的，看啥子电影哦。K说

（K就是这样，只要是你主动和她约的超过两天的会面，十有八九是会被水掉的。约的时候她同意得再斩钉截铁，到时候已经为此次见面准备良久并推掉了一切当日应酬的你再打电话给她，她也会说，啊，不知道啊？或冷冰冰地冒一句，“我有事，改天吧”，这样无论你脾气再好也会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像她是一块不能提前预订的蛋糕，只能是想吃的时候到店里走一趟，或打个电话碰下运气，遇着有就给你了，没有就算了。不过这次确实是她有理。是啊，没名分，看啥电影来着？关系不明不白啊。）

为什么非要今天看，改天不行啊？

（不行，不行……）

“连花都没有……”K突然出人意表地补上一句。K这话无疑如一发优美绽放的照明弹——正在夜幕和杂草的庇护下沉默艰难地匍匐前行，恭良谦逊地接近敌人碉堡的战士引心，在它的光亮中彻底暴露，只得跳将起来，将暗战坐明。

K愿意我追她，那还犹豫什么，还暧昧什么呢？买花，摆明身份和企图，开始正式追她吧！（如果她不有暗示的话，再喜欢的，我也不会追的。前一次的教训告诉我，不爱我的即使喜欢也不要去追，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自取其辱而已！）

Action!录完节目后，在电视台的大门口，引心一面稳住K，一面指示和他一起来当龙套的表妹：不惜任何代价，5分钟内，弄束玫瑰花来！

表妹不负众望，如期捧花而至。K看到玫瑰花，内心世界的复杂想法一下子没能掩饰住，都显露在脸上，造就了一副鄙人难以判断喜怒哀乐的奇怪表情。不过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受惊了。

接下来受惊了的“母鹿”开始绕着同时出来的那个色狼节目主持人转圈，后面跟着抱着玫瑰花的“着魔的猎人”引心。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以前所未有之勇气陈述她可以收下这束玫瑰花而于己无损的的一百个理由。“请收下吧，给个面子，即使收下也不代表你接受什么嘛。”

在引心难得的坚持下，K终于收下了玫瑰，但表示晚上不一起吃饭，更不一起看电影。然后，K自称要回家去了，引心让她走。

在不才回家的路上，K发来短信，告知：尊重我表达爱的权利，同时表明，对我的考察将会是长期的。

于是，没有预谋地，未曾料想地，只因一念之差，我在这天成了K的正式追求者。

2月28日

“东风临夜冷于秋。”

今年的春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都引颈以待呢。

中午去交管所考笔试，到下午五点才心急火燎地从西门匆匆赶车去八宝街和K一起吃饭。

请她吃了饭，一起逛了下铂金城，就送她回家去了。（大家又谁都不提2月14日的事情了，彷佛那只是个应景的玩笑，过期就作废似的。或者男女双方都察觉到自己出演的是一个极其复杂棘手而又无聊无趣的半新不旧的拙劣剧目，因此无论追求者还是被追求者对自己在里面扮演的角色都既没有信心也缺乏兴趣和诚意，于是都拖延着，推卸着，迟迟进不了状态。只要这时来个稍好点的新剧本，大家就会很乐意丢掉这个“烫手的山芋”。哪怕在新戏中只演一个配角也心甘情愿啊！然而，然而，期待中的戏本却迟迟不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于是这出拙劣的戏剧还是只得于无可奈何之时在无人喝彩的简陋舞台上懒懒散散地鸣锣开场了。）

我忽然感到自己真的不喜欢她。嗯，不喜欢她，不爱她。这是我在回家的路上痛心地感觉到的。不知为什么，“我其实并不真正喜欢她”这个想法的冒出会让我有想哭的冲动……

真的很想爱一个人啊。

但是，看来是不能够了

以为至少还能“爱上爱”

现在看来原来这个也是很难做到的……

各走各的吧，或者无所谓了，不绝交也无所谓，麻木了，什么都无所谓！继续也行！

反正已经开场了，就这样苟且下去也好！（用Z的好听话说就是“顺其自然”。）

（饶有耐心和窥视癖的读者们看到这段日记时也许就要忍不住愤怼起来了，是啊，前段日记说开始追她，这才过几天你就说不爱呢？搞什么搞？玩弄女性？戏弄读者？

我这里无意为自己辩护，不过，你们这些自以为忠诚于爱情的家伙，审视下你们自己敝帚自珍的爱情吧！请问你们中有哪一位敢站出来说，你始终保持着对另一半的坚贞的爱，从未丝毫动摇过哪怕一瞬间？沉默吧，诸位！

也许无论怎样的爱情都是这样：无论其持续时间长短与否，无论其轰轰烈烈还是静水深流，都自始至终在心智上充满爱、恨、冷漠的惊心动魄的转换，充满着忠贞与背叛的不可思议的交替。正如佛家所说的随心而继起的种种“欲念”，前一念是爱，后一念就可能是恨，再一念又或许是冷漠了。在昨天的忠贞和后天的忠贞之间，或许又不为人知地夹杂了今日的背叛。人心真是一个深渊，自己站在自己的深渊旁边认真瞄上几眼，是会冷汗直冒的。或许我们只能说自己的心像个弹簧，在完全无外界压力，随心所愿的情况下，如果心本良善的话，诚然会全是单纯的爱和忠贞的，但一旦涉及某些外在现实，就可能会弯曲成恨、冷漠和背叛。最好的爱情，不过是弯曲后又弹回原样罢了；一般的爱情，在不断弯曲和弹回中寻求到了平衡；最差的爱情，扭曲成恨或冷漠，弹簧就坏了，于是就一直恨下去、冷漠下去、扭曲下去！）

3月6日

3月1日下午去学校和K打了羽毛球（这两个星期除了周六、周日，几乎天天和K一起打羽毛球），晚上是一起在溜冰场旁边吃的饭还是在南苑到体育场中间的小饭馆吃的，还是在学校西门外那家深水鱼头火锅店吃的呢，现在一下竟想不起来。

不过也难怪，最近都是过着单调重复然而平静喜悦的生活，每天都是差不多的程序：下午三四点左右去学校陪她打羽毛球。适可而止地打半小时到一小时（在体育馆风雨操场或者就在体育馆二楼露天平台）——直到我的K额头浸出几颗亮晶晶的香汗。然后我们就去吃饭（以上面三个地点的次数为多）。饭后引心陪她踱出西门，经过吸引力歌城、好又多、麦当劳、肯德基、美领馆……（真希望这些经过的地方可以无穷无尽地开列下去，以至于永远没机会提到必须作别的终点！）把她送到以曾开天辟地的一位神人的名字命名的一个楼盘里去做家教。隔着楼盘大门依依不舍地目送K的背影消失（这时就大致是七点钟了），引心方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学校或者回家。

如果说有一种轮回是我甘于沉溺其中愿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也莫过就是在这段时间经历的这种天天都能见到K的平凡的重复了。没有太多想法，一切都云淡风轻。

……

今天中午我从学校骑车去后子门买羽毛球拍。（下午又要打羽毛球，而正用着的那个老拍子的手柄不符合人体工学原理，上次把她手都磨破了。）选中了VICTOR的1128，价格相当令作为清寒书生的鄙人满意，于是立即出手。不过等和善的老板给引心的拍子上网线还是cost了半个多小时。约好的是三点钟见，我只得诚惶诚恐地给K发短信含蓄地暗示基于理直气壮的原因本尊将可能延迟半个小时到。但后来发现时间还是很紧张，等老板帮我上好网线以及缠好不虞之喜得来的手胶，一看表，都三点过了。我立马背上拍子（大家可以想象《甘十九妹》中尹心背上他那口“海棠秋露”宝剑时的英发雄姿），翻身上车，绝尘而去。

还是要先把车停回南苑，然后蹬蹬蹬一口气窜上七楼拿羽毛球和另一个拍子，再快步冲下楼，直跑到体育馆旗杆下。都三点四十了。太阳此时突然从云中跳了出来，背上汗湿的衬衣让我很难受……

不过，看来我紧赶慢赶也有几分多余。因为已经迟到的引心又在旗杆下立定了焦躁不安的二十分钟后，mm才拿着咖啡奶茶，迈着蜗牛步，摇摇摆摆地出现在不佞视野力所能及的最远处……

3月12日

 这星期（今天是星期天）除了周二我们都见了面的。总的感觉是K对我越来越好了（不会是错觉吧？应当不会，我相信！），如上周五晚上吃玉林串串香的时候，她多主动地帮我拿我喜欢的菜品（已经记得我喜欢哪些菜了！^_^）。

但其实也许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因为自以为在恋爱中的人，常常对所爱对像怀一种一厢情愿近乎偏执的期待。他们揣摩对方的心思就如同坚持渐变进化论的达尔文派生物家。他们（引心之流）以为通过对自己和所爱之人这种生物日积月累的来往加以仔细观察和记录，就可以从中看出感情逐步演变进化的蛛丝马迹，从而得到慰藉。

殊不知感情世界并不遵从生物渐变进化的普遍法则。正如《围城》中在提到赵辛楣和苏文纨青梅竹马的关系时说：“她跟辛楣的长期认识并不会日积月累地成为恋爱，好比冬季每天的气候罢，你没法把今天的温度加在昨天的上面，好等明天积成个和暖的春日。”也如同《追忆似水年华》中叙事者“我”看待他和希尔贝特的感情：起初乐观地“一心只向前看，把她对我的种种友好表示并不仅仅看做是一般的表示，而把它们看成是一层一层台阶，使我可以步步高升，终于达到迄今为止还没有遇上的幸福境界。”最终还是无奈地认识到“明天不会跟已逝的日子有什么两样；希尔贝特对我的感情已经年深日久，不可能有所改变，只是冷漠而已；至于我对希尔贝特的爱情，爱着的只是我这一方面。”

4月2日

这是我的第七本日记本了。把几个本子都拿出来摞在一起，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呵呵。

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就随便翻下。看到第五本上记录下的那些以前和Z互发的短消息，越看越不是滋味，忙忙地合上，不敢再看下去了，不过已经有点触动尘封的感伤之弦了。

不过有什么好感伤的？敢爱敢恨了一场，此生就已不算虚度了。总比那些没有如此轰轰烈烈且毫无希望地爱过的人要幸运很多吧。

现在我可以接受那些平淡的爱了……

冷静、不执着、随意、释然、实际、要求回报……这是我现在对K的爱。

或者这算不上爱？那又怎么样呢？没有爱，我们照样能活下去。一颗深爱过的心，对强烈的爱情已经疲倦了。Z，我现在体会到了你当时的心情：无法再那样地爱一次了。当我遇到你时，你已经无法给我更多的爱了（强弩之末嘛），你无法重新开始（你说的！）。是啊，现在看来都是我的错，是由于对爱没经验——对于一个成熟的男人来说，不应太急切地要求不断地会面，甚至应当只“满足于爱她的乐趣，而无需确信她是否爱你”。要是我当时不强求那么多（当时我是多么在乎你给我的爱的“份量”，简直是铢镏必较了），我们也许会有另外一个好结局的（现在这样的结局当然也算是好结局，我认为）。可那时我是如此在乎你，以至于昏头昏脑的，竟全然不明白这些事理，因此现在我只想对你说三个字：“对不起！”

我那时真像一个不知趣不懂事的小孩子，未经允许就闯进你的世界，可笑地宣称这里也属于我，那里也属于我，全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切的一切，都已印上别人的徽章，早属于另一个人了。对他的捷足先登，我没有意见，这不是谁的错造成的，谁也不会等谁的。我只是羞愧于自己的不懂事罢了。

真是感慨良多啊。今天翻看这些短消息，深为我以前的不知趣而脸红。我当时的要求怎么那么过分，我凭什么要求得到什么呢？就凭我自以为是的单相思？可笑！如果只要一方认为自己对对方好，就有权要求对方也如此对自己，那爱情的确就仅仅是交易罢了。我当时真心爱你，为什么还要要求回报呢（无论那是灵魂的还是肉体的）？你当时这样问我的话，我会哑口无言的。

但我其实也并不憎恶爱要求回报这类的说法。毕竟狂热的爱只是少数人的经历，一般的爱情计较回报是很正常的事情。比如，现在我对K的爱——功利而世俗。索要的幸福，极其平庸（也许正如你想在你老公身上得到的那样）。我已不再自命清高，以为爱沾不得一点尘土，容不得半点杂质，纯洁得餐风饮露。

爱也许就该像面料为棉中掺加莱卡的衬衣——虽然没有纯棉的那么穿着舒服，却因其在固形性方面高出一筹，往往可以穿得更长久。

这正是世俗的爱，而我是世俗的人，这样的爱是适合我的。

我最后要说的是：Z，虽然我不再爱你，但我在你身上施与过的爱，没有消失，只是掺和了些必要的杂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继续着永恒的旅行罢…… 

4月11日

一直到下午三点之前都很热。但当我和云（同年级的好朋友）踏上从南苑步行去遥远的东门上的文科楼取打印好的毕业论文文稿的行程时，却骤然刮起了大风，致使我们俩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走到目的地，可谓风尘仆仆。路上遇到一个蜘蛛精（据考证是个孕妇），更多的是树妖（这个不难理解），还有传说中的流沙河大鳖。（？这个当时未写清楚，现已不可考……）

回程我就找k去了，我们决定去她姐家附近吃饭。从学校内走到西门上的55路车站，一路上风沙大作，几欲吞人。我貌似好几次在为她挡风沙时，有意无意间抱了她几下……

饭后送她回去路上，我拿的（捧着！）几张就业协议书被一阵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的妖风吹散到了大路中间。没办法，鄙人冒着被撞飞的危险，拼命捡回了该死的“卖身契”。

晚上在看毛姆的《人生的枷锁》。

4月19日

上午陪K去逛送仙桥，下午在家和她一起看《感官世界》，然后是《菊次郎之夏》。风格迥异的两部日片，对峙千秋。

觉得自己应该永远对她好。因为虽然她不见得好喜欢我，但有时对我的确还不错。这就够了，应该心满意足了。接下来再有什么的话，就是上天赐予的额外福气了。

但这也仅仅是“应然”罢了，男女之间应该如此如此的事情多了，而事实上人是情欲和性欲的双重奴隶，从来都是只按“我想怎样”，而不是“我应怎样”，去行动的。

4月22日

今早醒来后把《人生的枷锁》看完了。作者把那个婊子样的女人（男主人公一直喜欢的那个叫米尔德丽德的女人）刻画得非常到位，让人看了后都对她非常生气，大概没有人会不认同那个女的是个婊子吧？而让人更生气的是那个男主人公的脾气实在太好太温顺了，对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婊子巴心巴肝地好，何必呢？实在看得憋屈！

而且这样的（像米尔德丽德，以及包法利夫人那样的）女人现实世界中的确有很多！她们对真正爱自己对自己好把自己当回事的男人要么不理不睬，要么颐指气使，装精使怪，总之，毫不珍惜，而在那些只把自己当作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女处理的男人面前却温顺胆怯得像只欠揍的狗，可怜兮兮小心翼翼谄媚之极地出卖着笑、以至于肉体和灵魂。难怪尼采会说：“到女人那里去，带上鞭子。”话虽偏激，对有些女人，那简直是相当实用的一招！诸位放心！面对鞭子，她们不会因恐惧地哭泣，而是会因喜悦而颤抖呢！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说的也就是这样的女人！    

5月19日

今天论文通过答辩……

最近几次和K在一起感到有些无聊乏味。有人说得好：“恋爱的贞义无非是一种环绕着情人的航行，一种探险的航行而永远得着新的发见。最诚实的爱人，不会两天接续地同样地爱着一个女人。”

是啊，应当常新我们的爱。

但现在的关键是，它是否真正存在于我们两人之间？

这点确实值得怀疑！一直觉得她从不曾关心过我，总是对我很冷淡，爱理不理的。前几天就发短信给她说我今天要论文答辩，可看起来她确实无动于衷，早忘了这事。这两天我也懒得再提醒她。

昨天到系上抽签准备今天答辩时，得知她下午也在学校过党组织生活。但一想起她可能会摆出的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冰冰的态度我就失去了联系她的勇气乃至于兴趣，她也没联系我。大家都在学校，还是各干各的，行同陌路。

无所谓了，无论她对我怎样，都可继续。反正我付出我乐于付出的那份（目的主要是为了自己高兴，即，自娱自乐），多的就没有了。回报？Who care？简单，开心就好。只要不天真到以为对方很喜欢自己就ok。

这种无所谓甚至都到了并不因此降低我对她的爱（升高当然是自明地不可能的）。因此可以说，虽然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和K的感情裹足不前，然也正是这种态度而不是什么爱的激情长时间地庇护着我和K，使我们之间的情感天秤不时从将倾的失衡姿态转危为安，达到新的平衡，即，新的苟且状态。

6月20日

开车去学校，办离校手续，和K一起照硕士服照。

晚上请她吃老鸭汤，然后去亚太广场附近逛逛，就送她回家。

头一次开车送她，开始有些紧张。倒车、换档、打转弯灯都有些手忙脚乱的——最最最开始，在文科楼接她时，还半天打不燃火，差点就丢大脸了。接下来还熄火一次，后来就顺当多了——除了最后吃了饭送她回家时几乎忘了松手刹。

总算把mm稳稳当当地送回了家。mm一句话：“你开得还不错嘛，稳当。”让我如坐春风，心下美滋滋的，彷佛这句话就是一枚金闪闪的十字勋章。

6月30日

昨天雷厉风行了一把，驾驶疯狂的富康在学校里到处乱撞，把签约（盖四个章）、改派、图书馆还书、上交学生证，拿毕业照片等破事儿都完结，简直像一出完美的古典主义三一律戏剧。

哎，现在已不是这个学校的人了。虽然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学校，和多数同学也没建立起什么深厚的友情，然而毕竟又是一段自由闲适的学生生涯的结束，难免不有点伤感……

昨天去系上还遇到一位长得像K的mm，结果晚上qq上和“xx”聊天时，发现这位未曾见面的网友就是我在系上看到的像K的mm。

这样的巧合多少有些含情脉脉，让人在凄然的散场时候，感到一丝暖意，看到一丝希望。

昨天今天两天拿学位证，然后大家就散伙了。我们喧嚣的南苑（全是住的毕业生）也为之一空了。

楼道、寝室都乱番番的，大家一副急于归去的样儿，很少有人留恋徘徊。离人也是悄悄地走的，一个个悄悄地走掉了。即使听到过道上有离校同学的声音远去，大家也都懒得从寝室里探出身说声：“再见”。而对方，步履匆匆，也似乎全然没有要告声“别过”的意思。

晚上和云吃散伙饭，他明天也要走了。离校前最后的聚餐。大家并没有太多特别的话要说，不过如平时一样天南海北地闲侃。只是我回家的时候，大家互道了“再见”，大概这就表明了比普通朋友好很多的情谊了。君子之交，就是这样，何必重离别呢。

遗憾的大概只是没踢成一场告别赛吧。离校之前一起再踢一次球的愿望落空了，一个小小的心愿。

看看昨天才拿到的毕业照，上面的很多人就已经非常陌生了。

看来我和很多人本就不算聚过，所以说散伙已是勉强，只是名为“散伙”罢了。

7月3日

闷热，有风亦无济于事。

最后一次到寝室去。

晚上9点，和隔壁博士车神任同学作别（其他大部分寝室已阒无人声），下楼交还了寝室的钥匙，结清了自行车停放费，我就背着笔记本，拎着最后清理出的一点物什，骑上那辆因为太爱惜怕掉而使之几乎骈死于槽枥之间的“千里马”，归去来兮！

走的时候，能不有一丝留恋么？平时总觉得对学校、对同学、对住的寝室，没多少感情，但真到要别离的时候，还是有些感触的。不过，很少真正是对别人，或对物体的留恋，只是一些自恋自艾罢了。

别了，南苑三舍。别了，南苑三舍607。印象中最难忘的，还是刚进校到这里来时，意气风发，百废待兴，我在607黑暗丑陋的阳台上（直到现在毕业离开时，那阳台仍未安上电灯！）和Z亲热时的情景——那些以此阳台为背景的吻，就像夤夜绽放的花火，夺目而易逝。

别了！瓜果杂陈的夜宴！别了，充满睿智的围炉夜话！别了！那抢一台电脑上网的风情！别了！世界杯时，因网络直播延时不同导致的各寝室间此起彼伏的进球欢呼声！别了，别了，除了那阳台上的一时温情，别离似乎也不是那么伤感的，因为这些将来回忆起来都会是纯然的快乐：从南苑出发，去上课、去踢球、去吃饭……无忧无虑，多么好的人生！这些快乐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不可信或无价值！（这就完全不同于任何关于感情的回忆。）

就此别过！像兄弟那样，而非女人那样！

寝室里其他人都走了，和在重庆读本科时一样，我仍然选择最后一个离开……

本科毕业走前的那个晚上，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我的心绪在同寝室好朋友黄昏恋正甜蜜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忧伤。而今夜，我下楼回家时没看到月亮，倒是难得地看到几颗星星……

今夕何夕！

7月8日

昨晚和K一起在川大附近的良木缘看碟子。本来准备看波兰斯基的《苦月亮》以及今村昌平的《赤桥下的暖流》，可惜机子不争气，不读碟。

只好放机子里本来收藏的几部片子。于是我放了我非常喜欢的两部电影――基洛夫斯基的《薇罗尼卡的双重生命》和广末凉子主演的《秘密》。

看片后mm表示喜欢，我非常高兴。

很喜欢和别人一起重温我自己偏爱的那些影片——这些影片中很大一部分是我虽然喜欢但很难有耐心一个人重看一遍的。在共同观片过程中，我认为精彩的地方如果引起了别人的赞赏，我自己也就会因此有几分得意，彷佛我是这些片子的导演，而别人是我的观众似的。

推而广之，向朋友推荐一本我喜欢读的书，一辆我看得上眼的车等等，如果对方也感到满意，我也就很有快感和成就感。如果别人不以为然，我自己也会觉得很无趣，在失落之余，感到大家难以沟通。

这大概就是知音的快乐吧。而我和K之所以虽然一开始就清醒地认识到对方并不能让自己感到满意，而还愿意暧昧地往来，其原因除了彼此的寂寞和我奉行的“无所谓”政策外，大概就在于大家在某些层面上思想还可以沟通下，因此往往可以设置议题以“坐而论道”的方式打发暧昧男女关系之中常常会出现的大段大段难以克服的——那些敷衍扯淡的闲话都说完，而甜言蜜语又尚不敢说，肢体语言（拥抱、接吻、做爱等）亦无法施展的——极其贫瘠而容易使人厌倦的无聊时刻。

看完两部片子打的送她回家都十点过了。下车时想和她说几句心里话（车上打好腹稿的），可是她跑得很快，我喊了几声都没理会我。我说：“K!―――K！”她一溜烟跑进大厦，转眼就不见了。我只得把好不容易才在舌尖罗列好的语句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带着几分“多情总被无情恼”的怅然地打道回府。

回家的路上和睡觉之前，我都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周一就要正式上班了，以后不能像在学校一样经常陪在她身边了。相处这么久，她对我还是不冷不热的这个事实，无论如何百般开解，总是“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如果把“不在乎她”这四个字写n遍就可以真的做到不在乎她的话，我就马上去写n遍！如果不能的话，我还是希望大家上班后也能至少每一个星期——不，不奢望这么多，两个星期吧——每两个星期能见次面！是的，我最后想给她再强调下的也就是这点，一点小小的要求吧。我很怕毕业后大家来往就少了（不再是同学了，要见面自然就少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藉口），就渐渐不联系了。想到这个可能性，怎不令人黯然神伤！

K，大概我是没有爱Z那样爱你，但一旦连你也要离开我了，我就更不可能再爱别的mm了。

所以，我是不愿意放弃你的，虽然我爱你也仍不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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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浪掷了好几年光阴，甚至恨不得去死，这都是为了我把最伟大的爱情给了一个我并不喜欢，也跟我并不一路的女人。”

――――《追忆似水年华》p219页 译林出版社 2001年 第一版

第一卷 

                                                        素 昧

太阳底下无新事。

——所罗门

2004年

7月14日  

   我想去爱，甚至去恨，但为什么遇到的总是一些不值得去爱，也不值得去恨的冷漠的人呢？都是些路人，偶尔投影在我心中的罢。

如果注定是得不到的，那就让陌生人依旧还原为陌生人吧。在男女感情方面，当陌生人比做朋友好，因为说实话，男女之间压根没有一般朋友这种说法。对我来说，要么就很好，要么就是路人，没有中间状态！

9月22日

   前几天，在别人的婚礼上遇着Z（关于Z，可参见《引心和上帝关于爱情的一次对话》、《三城记》等）了。自从愤然与之决裂后，快一年没见过她了。本想装着不认识她，避免和她说话，但婚礼完后在路上还是又碰到她。Z主动打招呼，我只得勉强应酬了几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中的圣物也会化成尘埃！”既然我已不再爱她，她的世界就黯然下来，与我无关。我再也不再费尽心思去考察那个陌生的世界，以戋戋的所得为至乐。正如通常人们所说的那样“哀莫大于心死”。爱情的激情燃烧后剩下的灰烬都是些无法悲伤的悲伤，一些再也无法缝合的伤口——但正因为总也无法痊愈，人们便把这些伤口看作理所当然的正常现象，和非伤口没有任何区别。

爱情会消失。对一个人，我们可以不再爱，我们能做到这点。我们完全可能在某一天清晨起来时恍然觉悟，发现自己根本不爱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也不值得我们这样去爱。但我们的忧伤并不因此随着爱情的消失而消失，相反，它几乎是因着爱情的消失而被我们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

是的，爱过后的伤心由于失去爱情所指的对象，几乎相似于抽象的思维，这种忧伤因而是形而上的，是无法排遣的，是更接近于最本真纯粹的卡夫卡所谓的“最初的忧伤”了。

11月10日    （第一次在日记中提到K。她是在这年早些时候，以“我好朋友D的gf的朋友”以及“我同年级同学”这样的双重身份在引心的世界粉墨登场的，这时候我的世界由于Z离开不久，行而未远，还仍是一片余震不断的“爱的废墟”。）

丽江之旅（之前几天我和K以及另一个朋友去了丽江大理玩）的后戏还未结束，K的数码照片优惠冲印之事尚没进入正轨。和K这些女人在一起简直无聊、无趣，不谈也罢。

2005年

1月4日  （写给Z，已选入《三城记》，详见http://yinxingongzi.spaces.live.com/Blog/cns!1peOZN50VLH_PaMPOSSJJLhA!419.entry）

      如果不是我还想着你，如果不是你还记得我，如果不是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那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我来到离你家乡不到一百公里的xx的这天晚上，入到我梦里来呢？    

2月20日

成都昨日普降瑞雪。和D、K等人赏雪。大家一起吃晚饭，饭后雪下得更大了，我打伞送K回家。K疯了，一定要走路回去……

今天，一点雪的迹象都没有了。大雪昨天还彷佛攻陷了整个城市，但今天这一切让人不能不怀疑此事只在梦中发生过。原来这场雪，也不过一匆匆过客罢……

3月4日

下午去学校，本是和K说好两点陪她去看电脑，结果她又变卦，我只好说我先去踢球。

晚上等了好久K才来，我们四人去吃刘一手火锅，自然是K请客（我最讨厌等人了！），四人中除我、K、我的好朋友D外，那另一位是D给K介绍的男朋友。

晚上我和那另一个人一直把K送回家，路上我问她：“两个男的送你回家，是不是太奢侈了？”她说，是啊。

3月10日

K真的太大套了。说和我最多算是最普通的朋友。好啊，别人不拿我当朋友，我绝不一厢情愿地想和对方成为好朋友。凭什么呢？懒得理她了，很吊所？

4月8日

好好地陪K，却被她拿些不中听的话“洗脑壳”，伤人得很，作为朋友，又不好发作。

谁叫我和这种人做朋友呢。

自取其辱罢了！

不过好在我心态比以前好多了。至少认识到这并不重要。

今天是朋友，明天是路人。

这个，我并不有什么遗憾。

对我来说，mm就跟浮云一样。

4月19日

K好几天不理我，搞得我有点心神不宁。忍不住给她发了个短消息，还打了个电话，均石沉大海。

在等待K回音的漫长时刻，朋友们不相干的两个电话让我有恼羞成怒的感觉，彷佛他们在嘲笑我，故意给我造成莫须有的虚伪的希望，然后又把这个希望无情地砸烂，给我自尊心狠狠几耳光。

但其实有什么呢，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我只是想要人陪罢了。

一种被阉割了的欲望？

6月10日

大概是今年以来最热的一天。

陪K在骡马市德客士的全兴店坐了很久。

聊天，嗓子都半哑了。

开始，是在八宝街家乐福焦急地等她。（这家伙总是迟到哈。）

“但突然间，人们回味出其事其人具有不同意义时或当其事其人失去全部意义时，回想到与其事其人有关的与今天迥然不同的事件，就在同一天花板下，在同样的玻璃书橱间，演过形形色色的话剧，并由此引起的心中的变化和生活的变化，却由于周围环境依旧似乎显得更加激烈，由于地点的统一而得到了加强.。”

正如上面引的《追忆似水年华》的这段，我在八宝街家乐福等K时，就不由得想到我两年前在这同样的地方苦等Z的那些短暂时光，正是因为旧地上演新戏，我仍是男主角，却换了女主角，这才生出许多新感叹来。

而我现在，早已失去那颗心了。

对K这个女人，我不见的时候倒也想念，见面之后，感觉总是一般。我打心底确认自己是不怎么喜欢她的（我很无奈地承认这点），也许这就是“感觉”吧。没感觉，关键还不是我对她没感觉，而是觉得她对我没感觉。而现在的我，怎么会傻得对一个对我没感觉的mm产生多大的感觉呢？

然而我们的确都是渴望爱的，我和她都是强烈地渴望去爱、去被爱，关键就是缺乏对像。大家又都不想将就，不愿屈尊，所以就落得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关系。

“……她们与其说是爱情的形象，倒不如说她们拥有唤醒这种爱情并将这种爱情推向顶峰的专利。当我看到她们时，当我等待她们时，我在她们身上找不到与我的爱情有丝毫相像的东西，找不到丝毫可以解释我的爱情的东西。然而我唯一的快乐就是看到她们，我唯一的烦躁就是等待她们。似乎有一种与她们毫不相干、却是自然赋予她们的附属效能，这种效能，这种仿电能，在我身上产生了激发爱情的效果，也就是说，指挥我的一举一动，造成我的种种痛苦……倘若女人不附带有这种种神秘的力量，难道，我们是为了女人本身我们才吃如此多的苦头。而。当她走了，我们竟然说不清楚她穿的是什么衣服，我们才发现，我们甚至都没看她一眼，是不是？”

是啊，对我来说，我大部分喜欢过的女人，不过是我自恋的投射物，是我爱情的寄生物而已。这些女人，除了对她们肉体或多或少的欲求，还有什么是她们自己的东西而与我相干的呢？

喜欢一个女人的肉体不等于喜欢这个女人，而若不爱她的灵魂，我和这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灵魂的惺惺相惜，才能产生真正的爱。

……

走路送她回家。（主要是帮着拎东西）虽然无聊，反正今天也没事干不是?

6月12日

真的是很没意思！不过正因为没意思，所以压根儿就不用把这些放在心上。

K根本就不值得我惦记。主要是我身边的女生又少又不好，所以……正如《围城》中方鸿渐回国后去找苏文纨——“明知也许从此多事，可是实在生活太无聊，现成的女朋友太缺乏了！好比睡不着的人，顾不得安眠葯片的害处，先要图眼前的舒服。”

唉，堕落啊。

不过反正是消磨时间，要求也不要太高哈。

没什么要求就不会失望。

我当然还没傻到去喜欢一个不在乎我的女人（不过或许近来有这个苗头？虽其实并不因她而起，换别的女生也一样，但提个醒总是应然的。做事可以糊涂，但心头不能糊涂来着。）

第二卷                   

                     暧 昧

我悄悄穿过的那些温和朦胧的境地是诗人留下的财产——不是罪恶的渊薮。

——《洛丽塔》p209 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 第一版

 上编

7月10日

我是有点喜欢K。但我却不怎么想追她。原因很多，其中一点是：我还不曾感到她对我有那么一丁点好感。

如果她给个暗示，我说不定就会对她很好了。但她这样无动于衷，我的自尊心是不主张自己低三下四地去求谁喜欢的！经历了和Z的那段感情，我现在是把“不爱我的我不爱”深深地刻在座右了。

7月20日

越觉得和K一起闲耍毫无意义。除了打发时间，不该有其他想法才是。

所以最近懒得主动联系她了。

人云有“三不原则”，即“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在我看来，前两项是要遵守的。特别是对那种不把我们放眼里的mm。

不过“拒绝”其实也是很有用的一种武器，在感情中（或不仅在感情中）使用得当，会给自己增添不少魅力。

比如普氏就说：“社交生活只是爱情生活的微弱折射，如果别人央求你见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闭门谢客。如果男士处心积虑，将自己引以为豪的优尊一展无余，并且勤换衣着，修饰仪表，以此来取悦一个女子，他唯一能博得的便是那女子的不屑一顾，可是，如果他欺骗女子，尽管他在她眼里是不修边幅，缺乏取悦女子的手段，他却能永远拴住她。”

泰戈尔还是培根也说过：“诚心坦白的爱情若不能换来对方的爱，那就只能得到轻蔑。”

所以如果一个人还有自尊心的话，就该把真诚的爱情看成“国之宝器”，不要轻示与人，以免可能导致“枉抛珍珠付群猪”的悲惨结果。正如《圣经》上说：“不要把圣物给狗，也不要把你们的珍珠丢在猪前，恐怕它践踏了珍珠，转过来咬你们。”

当然，理论上的东西实践起来未必容易，只是心知肚明总是要远远好过稀里糊涂吧。

8月8日

昨天和一朋友在网上争执了半天，不欢而散。唉，人都是“刺猬”，彼此之间的理解和亲近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就是K，还回短信说：“和你不熟哈。”我回敬她一句：“不熟确实，至少眼熟吧。”不落下风。

人活一世，所来往之人，大多数也就是混个“眼熟”而已，谈得上会有几个知心朋友呢？古人就很懂这些，所以早就有“十有九人堪白眼”、“可与人言无二三”等句子了。

8月30日

前几天和张朴逛西南书市的时候，看到了K一直叨念的那本《今生今世》（胡兰成著），于是便买下。翌日，和K在“金色夏威夷”那下面吃“森林烧烤”时，就把这本书当生日礼物送给了她（本打算送别的礼物而这本就算成是帮她买的，再另备份礼物26号她生日时给她。但她认为就把这本书当生日礼物就不错。）

也好，只是书上什么都没题，以后她怎么会记得是我送的呢？况且她也一副不在乎我在书上些几个字的样子，甚至我还觉得她是认为我不写比写更好呢……

这几天我都和K在一起，昨天是跑到学校陪她办不住校手续、陪她配寝室钥匙、陪她买书，周游了大半个学校，四个大门都晃完了。

最后请她在西南影都看电影，新片《世界大战》。记得上次和她看电影还是去年的时候，在“耗子出没频繁”（据说的，我没看到一只）的学府影城看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电影比较刺激惊险。K都吓住了，一时间情不自禁地死死掐住我的手——好像我就是那电影中的火星怪兽。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请mm看恐怖片呢，原来效果是如此立竿见影啊。

看完片子我赶车送她回家，然后才披星戴月（成语而已，其实基本无星可披，连月色都溶解在冷漠的路灯灯光中了）地拖着疲劳之躯赶车回家。

9月3日

这个星期有四天都在陪K。特别是周四，她到我家来“查阅网络资料”。完事后尚早。我们一起看碟——《叛爱》、《情人》。

能感到K对我比以前好了？莫非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在看片的时候，不知怎的，一时间我竟斗胆握住了她一只手五分之二的手指。（我不是在做梦吧？）

接下来若要用一个成语准确地形容引心当下的处境就非“进退维谷”莫属了：我不敢再动弹，多握一只手指K会怎么想？撒手么？又舍不得已攻陷的这两只手指。于是就这样，就这样，别扭地保持下去！

有几个人能理解呢？有几个人会认同我呢？要知手与手的亲密接触：食指碰食指、小拇指碰小拇指、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直到最亲密的十指相扣！这其中有多少种变化？而每一种都是如此地销魂啊！十指连心，所以要说两个人的亲密，make love未必比纯粹手指间的嬉戏更能让两颗心靠得更近，况且后者更纯洁更有风度。所以古人在谈到天长地久的时候，总爱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牵着手，似乎对那些热恋中的人来说，还很不够表达自己心头满溢的爱意。但，要能偕老的，却正是这可以说是最低度的肉体接触方可胜任的。古人看得真切！

对于那些朦胧的暧昧不明的感情，手与手的嬉戏同样是一种最高尚、最含蓄、最无害，而又最销魂的情感表达。也许这种两心相悦的感觉只有几秒钟，一分钟，或最多持续一个小时，但手与手毕竟在那短暂的时刻紧紧依偎，心与心在那个短暂的时刻莫名喜悦着，而这种喜悦是如此短暂，以至于我们在几小时后回忆起来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手与手之间有着这样的默契，彷佛了一对具体而微的恋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阿飞正传》中说要某人精确记住某年某月某日爱了谁一分钟。我或许也可以设想：在看这两部电影过程中，我和K互相真正爱了对方几秒钟。因而这天的这个时刻是值得记住的。这种爱有什么证据呢？没有，谁能记录下两只手的窃窃私语呢？

所以我也存在疑惑，我是尝到真正的快乐，还是只是臆想中的快乐？不过这种手上游移的快乐，不也正包含了这“一饷教人猜”的快乐么？

是啊，眼神中往来的快乐往往给得太容易而易贬值，况且常常又太缥缈，难以琢磨；而肉体性器官相互摩擦的所谓“单调无趣、万变不离其宗的活塞运动”（Z的评价）所产生的快乐，又常常使我们只在乎肉体而忘了心灵的沟通——肉体飘飘欲仙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以至于淹没了其他一切感觉；而只有手与手的沟通，如中道而行的君子，既有“文”（精神的）又有“武”（肉体的），既是相濡以沫的，又像是要相忘于江湖的。这种快乐，也许才是最“中庸”的快乐吧。

怪不得卢梭会在《忏悔录》中津津乐道于他在和某些女人之间那种以握手开始，以握手结束，始终彬彬有礼的感情中所感到的那些快乐。在他看来，这要远强过别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所体味到的快乐。

对我来说，从手与手的嬉戏中得到的快乐，在我和女人来往所得到的不多的快乐中，确实要占到不小的分量。只是，我不知道，这种快乐中到底有几分是虚荣，有几分是真爱，又有几分是肉欲呢？

也许三者皆有之吧。

9月6日

本约好K到我家来一起看碟，但似乎她没把这当回事。

最后不过轻描淡写地发个短消息说她去学校，不过来了，而我当时等得绝望，都在床上睡着了。

这时是下午四点钟。我可是从上午八点就怀着不大不小的憧憬哟……虽然从一开始我就告诫自己不要期望什么，要保持一种无所谓的心态。

但最后我仍然感到失望在咀噬着心，造成了痛苦。这种痛苦似乎不大，但又不小，或者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像某牙膏广告词那样：“牙痛不是病，疼起来可真要命。”或如隐隐着痛的肚子：上厕所又拉不出什么，但就是有那么点痛在能感觉到而又说不清楚的某个地方以故意嘲笑的姿态存在着，让你感到很不爽，但又没不爽到有足够的能量充分发泄出来……

总之，就像一次误伤，既不好埋怨对方——对方是无辜的，他不停地道歉，虽然都没道在点子上；又不好说自己什么——怪自己自尊心太强？太多情？太富于想象？但这又有什么好值得自责的呢？除非认为人本就不该有欲望而应当像石头。

大概怪也只能怪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不公平，而“希望”又是这么一个胡说八道的骗子吧？

但既然世界本就如此，“希望”的行径又路人皆知，那就该释然。

所以不用怪谁谁，由之去吧……

9月9日

下午搞得我有些郁闷。（本来约好和她一起吃晚饭，但我们走在路上时遇着她的一个朋友，没说几句她就高高兴兴地和他一起耍去了，并没哪怕是假意地邀请我同去，只当我不存在。可怜的引心只好各人回家地干活。）我又一次深深地感到自己的自作多情。K并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还在那里献些无谓的殷勤……

可笑我有时竟还觉得她对我不是完全没感觉呢。但今天我完全看出来了，她对别的男人的态度是怎样的讨好，而对我则是怎样的目中无人。

她看那个男人时眼神中闪烁着的犯贱般的柔情绵绵、刻意谄媚的火花，本尊何曾有幸歆享过？与此相反：漂亮但“如政治家讲的大话”般大而无当的大眼睛，冷淡的、“像阴寒欲雪天的淡日”般的笑容，却总是在不断地使“含情欲说心中事”的引心遭受严重内伤。

对这样的女人，理智早就警告我完全不值得在她身上用什么心。可这并不能阻止我在情感上抱着一种买一张彩票就想中500万大奖的虽渺茫但欣快的意淫般的幻想。（是啊，不抱着这些比手淫“高尚”得多的幻想，我国城市中为数众多的小市民如何乐呵呵地面对每一天呢？）

如今这头丑陋庞大且懦弱的幻想之兽大概终于走到穷途末路了吧。请问，它还能靠什么肮脏的粮食来维持它的生命呢?

大家只是一般朋友，可以结束YY了！

9月10日

对昨天下午的事，我还是不免耿耿于怀的。但出乎意料，她今天下午居然打电话过来，叫我不要生气……我还以为她昨天没看出我生气呢？我自己也不觉得我昨天有显露出很生气的样子，我还是多克制的嘛。

这个冷血的人，我还以为她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呢。

道歉虽不能挽回一些已无法挽回的东西——好感之类，但总比不道歉让人得着些宽慰。

是啊，想想大家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对她已经这么好了（就普通朋友所应该好的程度而言），又不要求更多的东西，只是开心于能经常和她一起耍而已。难道就该换来这般的冷漠吗？不要说是换来什么好感，即使是对人一点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我又不是在追你，何必这样对我？

“地狱里尽是些不知感恩的人。”滴水的好处，古人都要涌泉相报。为什么现代人这么冷漠呢？

也许，大家都合该下地狱吧……

9月19日

虽说上几次日记中，我对K颇有微辞，但是最近几天我们的关系还是处得不错。

上周一请她看了音乐剧《金沙》。周三为了晚上陪她看电影，我和朋友改为下午两点去西区球场踢球，结果当然是被晒得够呛。不过K晚上请客吃串串，闪现了一下人性。然后我们去看了超级大烂片《极速飞行》。（大概也只有情侣能忍受看这种片子而不中途退场。）

周五是个快乐的日子。K中午来我家耍，亲自下厨，做了番茄煎蛋面给我吃。对我来说，真是从来没有过的温馨感觉啊。小两口儿过生活的感觉，嘿嘿。全新的体验让人有些晕乎乎的。以前从不觉得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必要住在一起，现在我有点能理解这些人的感受了。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碗番茄煎蛋面特别好吃。（我这么问只说明自己在犯傻，呵呵。）难道味觉也是受心理因素决定的么？突然想起《一碗阳春面》来。阳春面，就是素面而已，凝聚了无差别的人类情感，就好吃了，何况我吃的面里还有番茄还有蛋！^_^不好吃才怪！

吃完附加值特别大的这碗面，我们就看碟，《钢琴教师》和《单恋大提琴》。这次总算如愿以偿地紧紧抓住了她的一只手。随即不由分说，叉开手指，紧紧地握住……十指如鱼水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样儿，上次说过，就是我认为的手与手交流的最销魂的一种姿势……

K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以前Z在和我好的时候，音调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这次我又从K的声音中感受到了那种娇滴滴的、主动示弱的、爱的跫音，虽远不及Z那么明显，但毕竟如春草之遥看——在有无之间。虽然稀薄，总是春意嘛……

也许应当学会享受暧昧？

9月20日

看来和她的关系又会跌入低谷了。

总是这样，她对我看似不错的时候，我便觉得自己有些喜欢她，一旦她表现得对我无情，我也就觉得她是无所谓的。

这种游戏何时结束？

也许到彼此都厌倦为止吧。

                                      （第二卷上编完）

――――――――――――广安之恋的分割线―――――――――――――－－

前调: 紫苏、无花果叶、罗勒属植物叶、黑醋栗、西西里柑橘

中调 : 苔藓、鼠尾草

后调 : 檀香、香豆素、松柏香

有时候我很向往卡夫卡所向往的那种生活：摒除世俗的喧嚣，足不出户，不与任何人打交道，在一张书桌旁用笔勾勒一个崭新的世界，或者是“记录下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书房外是一段狭长的走廊，尽头的门上开个小口，供外人送饭之用……

    但更多的时候，我向往香港之类繁华热闹的地方，向往奢侈的生活，向往无聊的沙龙。向往明知毫无意义的喧哗与骚动。即使一个人在家也要上网和别人qq聊天神侃。一有朋友（自然很少人被我认作朋友）就希望天天粘在一起，永远不觉得烦腻。我认为当一个书呆子或者爬格子的，是很无聊的事情。人生就该多赚钱，然后即时行乐，逍遥自在，从心所欲。我应该炒股、投机倒把、在官场上尔虞我诈，呼风唤雨，让那些表面清高，骨子里只认钱的婊子们都服服帖帖地听从我的指挥。

    有时候我向往僧侣般的清心寡欲，向往佛、上帝的境界。认为当一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的快乐，不亚于别人占有女人时感到的快乐。我不屑于肉欲的恶俗，也不相信有真正的爱情。我理想中对女人的态度应该是：冷淡、疏远，不着于心。

    但更多的时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我渴望爱人和被爱，希望从精神和肉体两方面都深入地占有我爱的女人。渴望爱不管浪漫或者下贱，不管高尚还是卑劣，都至少应该轰轰烈烈，可歌可泣。若不能如此，沉溺于世俗的爱情，平庸的婚姻，沉溺于一些鸡零狗碎的生活琐事，也是我所愿意的，至少那是普通人的生活。爱一些庸俗的事情，培养一些低级的趣味，爱任何东西，而不是去爱上帝，那该有多好！

    但我从来觉得自己不是我任何时候向往得那样干脆地活着！要么活得高尚，要么活得贱。要么对女人好，要么对女人不屑，要么沉溺于世俗的爱，要么执着于出世之爱，要么淡泊名利，要么好生挣钱，要么自以为清高，要么甘当巴儿狗……没一样做得彻底的，活得一点不爽快！所以有人说我清高、有人骂我低俗。有人说我好色，有人嫌我冷淡。有人说我不会笼络女人的心，有人以为我是情场老手，有人说我自卑，有人说我狂妄，有人笑我傻笨，有人说我看透了。有人说我天真，有人说我油滑。有人赞我谦逊内向，有人说我恃才放旷。有人怪我不切实际，有人说我太过现实……

    雅得不够，俗得不透，就是这个下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大概这也就是一个怀有某种可笑理想的庸人之尴尬处境的真实写照吧。当不了真君子，也算不上真小人，又不能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庸人。静言思之，不能奋飞！